枫林夜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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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高乔】迷鹿 (下)

写下的时候难产了

阵痛三天 终于写出来了 感动的我都要飞起来了qaq

但是感觉没写好 以后一定会拎出来重修的

明天寄平生恢复更新啦啦啦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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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一帆怎么也不会料到,他与高英杰再一次的见面会是这种场面。

少年和当初一样穿着浅色衣衫,靠在一棵巨大无比的树下。棕发凌乱在身前,不停地喘息着。他抬起手抹了抹嘴角的血迹,随后闭上眼睛扶着树坐了下去。

身旁是一群圣教徒的尸体。

乔一帆单独行动了两天了,说来也奇怪,自从罗辑发来大战的消息之后,乔一帆鲜少再遇见敌人。这两天,林子安静的异常,似乎连飞鸟的声音都被掠夺了去。但也因此,乔一帆的心中的不安就像建房子的砖头,一块一块的往上叠着。

他一直在向森林的中心靠近,可能在哪里会有骚乱。

花了两天,他终于到了。可看到的却是这么一番景象,被解决的敌人,和坐在树下的高英杰。

“英杰…”急忙于撩开树丛,却因为太过于坚硬一时做不到,这一刻,乔一帆忘了去在意左肩伤口被牵动的疼痛,雪纹直接劈下,斩开树丛,三两步冲到了高英杰身前。

高英杰的双眼在乔一帆叫他的那一瞬间便睁开了,等他那因为疲乏有点迷糊的大脑反应过来的时候,乔一帆已经蹲在了他的身前,右手扶着他的肩膀,手心因为紧张还有点微微颤抖,望着对方深褐色的双眼,高英杰轻轻用左手扣住了乔一帆的右臂,成功地将对方即将问出来的的一大串问好堵在了喉咙里。

几年没见了?高英杰不免这么想。他知道对面的乔一帆也正在想这件事,从他渐渐柔和下来的眼神里就能看出。想到这里,高英杰又忍不住笑了一下,随之就在身后的树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我们现在的处境你也知道,一帆。”高英杰的声线比当初低沉了不少,但依旧是那么温和,刚刚经历一场恶战,让青年的声音有些无力。

“我知道你有很多话想问,过了这一战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来。”高英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眨了眨眼睛,对上了乔一帆那张和自己离的格外近的脸。

“那这场战斗的目标是?”乔一帆也没有再纠结,黑发青年再一次冷静了下来。

乔一帆明白,总有机会听到他的疑问的答案。高英杰说了会告诉他,那就一定会做到。他可以等,不急这一个时候。

“守住这棵树。”话语简洁明了,“微草的其他人已经以这棵树为中心设了护卫,但会有漏网之鱼。”高英杰扫了一眼树下那些圣教徒的尸体,“但是能闯到这里的一定是精英。”

乔一帆站起身:“微草就派你一个人?”边说着他边擦拭着雪纹,四处感知了一下有没有什么人的气息。

“我一个人够了。”高英杰说,“我的地盘还容不得外人撒野。”

听到如此霸气的话语,乔一帆不免回头望了望,却从对方柔和的眉眼中看见了一丝玩味,更多的是坚定。乔一帆忍不住盯住了高英杰,棕发因为汗水紧贴着脖子,额前的碎发凌乱着,浅色的衣衫上沾了些铜锈一样的血迹。几年过去,成长似乎在他脸上留下了些许痕迹,线条比当初有力了很多,刚刚高英杰把手搭在他臂上的时候,那感觉明显有力了很多。

虽然从外表看还是一位翩翩公子。

感受到乔一帆的目光,高英杰不免也看向了他,“我脸上有什么吗?”青年有些疑惑地问。

“没什么。”乔一帆转过头去,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嘴里闷闷憋出一句,“就是太久没看到你,想看看而已。”

气氛顿时就尴尬下来,这两个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对方。一种奇怪的感觉在他们心底弥漫开来,就像是初生的小鹿在轻轻舔舐人的手心,柔软,缓慢的,一下一下的。

所以当两个人同时转头,视线同时碰撞到一起的时候。乔一帆还是忍不住笑了一声。听到乔一帆没忍住的那一下,高英杰就像被感染了一样,咧了咧嘴角笑起来。乔一帆也没有再控制自己的笑声,两人就这么在林中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

就像小时候一样。

意识到这一点的乔一帆忽然停顿了一下,很巧的是高英杰也是这么想的。

于是这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噤声了,在这颗巨大的树下,四目相对着。这一次,两个人都没有打岔,就是这么静静地对视着,伴随着森林里的无限安静,两个人仔细的互相打量着对方。好像是要把这几年欠下全部补回来。

“虽然很不想说,但是,我们还有事做”高英杰站起来,“快要晚上了。虽然圣教一到晚上就不活动了,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但这说不定只是掩人耳目,方便他们玩偷袭。”

“是的。”乔一帆回应说,他这几天的夜晚过的也是相当平静,圣教徒一到晚上就和不曾存在过一样。僵硬地动了动左手,伤口还是一点没好,此时,乔一帆分外的想念起安文逸和他的符来。

高英杰也站了起来,走到乔一帆身旁,手掌抵上乔一帆的左肩。

“受伤了?”

“嗯,被箭射的。”乔一帆老实地回答说。

随即他就感觉到一股暖流涌入,一股熟悉的感觉,温和地冲破了他的防御,毫无痛感地洗刷着他的伤口。

和那块木板一样。

不过效果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乔一帆不禁把那块木板又拿了出来,抚摸着那上面的纹路。高英杰有些好奇地凑了过去,看到是那块熟悉的木板之后,又迅速地把头挪开了。

给到肩膀的暖流猛然波动了一下,乔一帆也扭过头去看着高英杰,却对上了对方的后脑和有些发红的耳垂。

“英杰?”有些奇怪地唤了唤对方的姓名。

“我在。”过了一会儿后高英杰缓缓地说,“好了一帆,差不多了,剩下的等它自己好吧。”手掌离开乔一帆的肩膀。暖意离开的一瞬间,乔一帆还有些没缓过来地晃了几下。

“一帆去休息会儿?”高英杰回到了那棵树下,“累吗?”

“我倒是不累。你去休息一会儿吧。”乔一帆回应说。

高英杰蹙了蹙眉,“这样不太好吧?”

“你累就去休息一下吧,有事情我叫你。”乔一帆说,他抱着雪纹倚在树上,一只手理着额前散乱的黑发。看见高英杰还没有动作,乔一帆便走到他身边,摁着对方的肩膀让他坐下,自己坐到了他的身旁。

想起某次苏沐橙枕在唐柔的腿上睡着了,乔一帆思索片刻,就用两只手——多亏高英杰,他的左臂好了很多了,把高英杰的肩膀抓住,把棕发青年整个人放到了自己的腿上。

“乔一帆你…”高英杰当时就想爬起来,肩膀却被按住了。

“让我起来,这个姿势好别扭啊。”高英杰有些无力地说道。

乔一帆看了一眼高英杰,挠了挠脸说“可是这样舒服点啊,我身上脏你别介意。”

不重点不是这个,高英杰想着。但是身体本能的开始安静下来,在高度紧张的几天之后,高英杰已经疲乏到不行的身体叫嚣着需要休息,逮住了这个可以休息的机会便是十足的放松。

其实这样还不错。感觉自己的面颊有点发烫,高英杰深呼吸了几下,随后乔一帆就把手放到了他的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

也许是因为身旁的那棵树或是因为自己正身处森林中心,亦或是因为自己正躺在乔一帆的怀里。一阵浓浓的安心感就这么包裹住了高英杰,他像一只蚕,慢慢的被轻柔的蚕丝所包裹住,就这么慢慢的陷入了浅眠之中。

 

“醒醒,英杰。”

“醒醒。”

高英杰瞳孔一缩,猛然清醒过来。他晃了晃脑袋,撑着地面坐起来,随后就看见了乔一帆凝重的眼神,已经是夜晚,他只能靠着月光看见乔一帆的的脸。

“有人来了。”脑海里响起乔一帆的声音,“你猜对了,他们在夜晚发动突袭了。”

高英杰扶着树干站起来,用同样方式问道:“多远?”随后转过身,拉乔一帆站起来。

乔一帆一只手被高英杰拉着,一只手拿着雪纹。然后给了他一个不确定的手势。传音他还没有练得很好,还是习惯用手势说话。

高英杰点头表示知道了,随后手一挥,像是拿出了一根…扫帚?

不过乔一帆也没心思去奇怪高英杰的武器,高英杰用传音的方法告诉乔一帆他去树的另一边守住。这棵树太大,七八个人环着它可能都不够。于是两人就分守两边,乔一帆有一股感觉,对方应该是包围了这棵树。

“一次来的人不会很多。”高英杰的声音响起来,“微草的人都很强,他们不会全军突破。”

但是突破进来的一定是身手最好的。这一点两人也心知肚明。

深吸一口气,雪纹上浮现出隐隐约约的黑气,一丝丝冷意从乔一帆脚下渗透出来。青年身上的灰黑色纹路似乎有生长之势,像是真的勒住了乔一帆一样,传来紧绷的感觉。乔一帆自己知道,这是在他高度集中精神的时候会发生的事情,他已经习以为常。

一寸灰在任何时候都是认真谨慎的,然后会运用这份认真谨慎,将敌人毁灭成灰。

以这棵树为中心,一个庞大的鬼阵开始构建,圈住了乔一帆和高英杰,一个刀阵慢慢形成,底下还垫一层静默之阵,乔一帆眼中的战意逐渐开始升腾,与雪纹上翻滚着的鬼神气息同步,这片区域的杀气渐渐浓厚起来,给予人一种浓厚的压迫感。

敌人已经围成圈包围了这棵大树,估摸着十几二十个人吧。乔一帆握紧了雪纹,等待对方的冲出。

但他听见树的后方传来一阵忙乱,高英杰开始行动了!

并不知道身后是什么情况,不过乔一帆也无暇去关注那些了。

五六个圣教徒一同从他面前的树丛里蹿出,他们的手持各式武器,但只有几个人的目标是乔一帆。剩下的几人冲着大树就去了。

不过他们一靠近树木,就陷入了乔一帆的静默之阵,圣教徒的武器就像被牢牢吸住了,全部都砸到了地上,无论如何都拿不起来。

乔一帆冲上,雪纹上流动着熹微冷光,月光斩出。圣教徒们纷纷跳开来躲避,可乔一帆猛然一个转身,雪纹挥舞一圈,携着满月的光辉砍向敌人的心脏。想要近乔一帆身子的也被这一击满月斩生生逼开。

随后,雪纹之上泛起森森寒意,乔一帆低头吟唱了一句。有几名圣教徒趁机冲上,就要运用擒拿控制住乔一帆。然而就在他们要触到的那一刻,乔一帆抬起头,褐色的眸子中寒气流转,右手抄起雪纹一旋,剑尖触地之时,那几人已被寒冰之意缠上,动作也瞬间慢了下来。

乔一帆抬手一斩——树下又多了几具尸体。

可是又有两个人从树丛中蹿出。

这敌人还来的源源不断了是吧?

手下的速度再次加快,顺势低头躲开对方从阵外轰来的法术。乔一帆又吟唱了一个暗阵,虽然这是被一团火球砸中侧腰换来的。

不知道打了多久。乔一帆只记得自己在不停地挥刀。

战事开头召开的那个刀阵已经消失,静默之阵的存在也在倒计时之中了。而敌军还是来得如潮水一般不息。

简直是一丝喘气的机会都没有。

乔一帆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用雪纹砍杀着敌人,随着雪纹上一波又一波的气流的涌动,大树下的尸体也越来越多。这场战事似乎没有尽头,源源不断的敌人一个个从树林中跃入,直到乔一帆左肩的伤口又一次裂开,身上大大小小新伤无数。敌人的血与自己的血在深色衣衫上染出一幅泼墨画,每挥动一下雪纹都会有无数血珠飞散而出。

还需要费心击碎飞来的炸药。一开始的剑光还是带着寒意去的,炸药被冻结在空中随之落下。到后来,乔一帆已经无暇去催动体内的寒冰气息,几个炸药就这么在他的上方爆裂。

乔一帆依然在战斗着,因为他坚定着自己不能停下。乔一帆知道后方的高英杰还在坚守,自己不能就这么倒下,让他腹背受敌。

他也想好好地守护住这片森林,不让他被破坏或者占领。这里有着乔一帆最美好的回忆,乔一帆最珍惜的思念,还有——

还有乔一帆最想要守护着的人。

当他按着高英杰躺在他的腿上,把那个疲累的人儿哄睡,用手捂住他的眼睛的时候。他甚至可以感受到青年睫毛的丝丝震颤,气息的慢慢趋于平稳,体温的略略偏凉。

像鹿一样,乔一帆想着。

幼时,少年温顺得像一只鹿;现在,少年安静下来依旧像一只鹿。

不过这只鹿的犄角已经长全,想树枝一样伸展开来,知道如何保护自己,犄角便是最有力的武器。

但感受着腿上传来的重量,四年来,乔一帆第一次这么明晰地感觉到对方的存在,还有他们之间模糊了这么久的感情。他不希望面前这个少年受到一点伤害。

但是眼前的敌人实在是太多。

爆炸声,终于还是在两人的头上响起。

 

乔一帆并没有看到那一包炸药,它完美的避开了乔一帆和高英杰的视线范围,就这么直直地轰上了那棵树。

几乎是下意识地增加了手下的力度和速度,乔一帆就这么继续消耗起了自己本来就快要枯竭的体能,被攻破了,他有些难受的想。

有了第一次,第二次肯定会接踵而至。乔一帆也深深明白这个道理,月光斩过,几个人的生命又被带走。

乔一帆现在已经不能做到刀刀毙命,有些圣教徒在被砍了一刀之后就逃走了。乔一帆也没有心思理他们,面前的局面不允许他去关注这些。

第二次爆炸终究还是来了。

是从身后传来的,只可能是因为高英杰的防守出现了问题。

可是乔一帆没法去看那树的背面发生了什么,总有两三个人缠在他身边,总有一个两个的炸药包在向大树投掷着,光是顾着这些都已经拖住了他的所有精力。

他战了多久?杀死了多少人?

乔一帆不知道,时间过得是快是慢他完全掌握不住,他只能明确一件事,今晚死于他刀下的人数,比任何一次任务都多,他衣衫上的颜色,比任何一次都要更加悲哀和暗沉,而这悲哀是专属于血的。

轰!

第三声爆炸在乔一帆身后响起。间隔比上一次短了很多。

挥刀解决掉面前的三个人,手中的雪纹再一次翻涌起鬼神之力,乔一帆后跳两步,右手一扭,雪纹触地,一个刀阵瞬间召开。

他还不够强,没有办法亲身去看看高英杰出什么事,也不会写小人符,只能用这个方法帮助高英杰。

而乔一帆的法力也随着这个刀阵的开启,接近枯竭。他干涩地挥起雪纹,刀刃依旧锋利,奈何不见月光流转。看见他的攻击减弱,圣教徒们像是呼应一样加强了攻势。两包炸药在树上绽开火花,其中就有一包是突破了乔一帆的防线。

唯一让乔一帆感到欣慰的便是身后那棵树并没有烧起来,炸药只是把它炸出了好几个口子,并没有让这棵巨大的乔木被火所吞噬。

树丛中又蹿出了一拨人,其中不乏弓弩手。

要是换作之前,乔一帆会迅速解决掉手边的人,再去解决弓弩手和那些手里有炸药的人,或使用寒冰做屏障,把攻击全部挡下来。可是乔一帆实在是消耗太大,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对付那些人。低头闪开一些攻击,左手甩出,打中左侧一个敌人的腹部。

提着雪纹勉强招架着攻击,乔一帆的余光瞥着树丛,发现这一波之后竟然没有再来人。

好了,估计砍完这一波就是个头了。想到这一点,乔一帆迅速地下了几刀,哪怕是去了法力,乔一帆的剑术依然过人。向前迈出一步,右手握住雪纹,从右肩开始用力,用肩膀带动手肘,最后一刀劈出。

终于解决完了这几个近身的敌人。

向前冲去,直接对上了那名弓弩手,无奈对手站在树杈上,瞬发的小箭就这么逼着乔一帆无法靠近。

同时,一包带着火线的炸药,就这么在乔一帆的眼下,在夜空中划过一个不怎么好看的弧度,炸到了树上。

一道金色的光线在这时候从身后穿来,直直穿透了那名弓弩手的心脏。乔一帆有些惊讶地回头一望,却看见了一个他以前从没见过的人,与乔一帆一样的深色衣衫,手里拿了一把一人高的扫帚。

那人没有说话,默默地走到了乔一帆身边,伸手抵上了乔一帆的后背。

乔一帆似乎是本能地跳开,可那只手又一次贴了上来,从掌心传来的暖流不免让乔一帆愣了愣。对方是敌是友尚且不知道,可这种感觉还是令他十分熟悉。

“兴欣的人?”身后的人这么问,是和高英杰完全不同的成熟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听了很令人安心。

乔一帆点了点头,等到对方的手从自己的背上松开时,他才转过身去。微微躬身道:“兴欣,一寸灰。”

“微草,王不留行。你应该听过王杰希这个名字。”对面回复道,“谢谢你一直在帮英杰守着这棵树。”

乔一帆有些急切地看着对方,“不,作为他的朋友。这是我应该的,英杰呢?”

“他现在可能有点不方便见你。你们认识?”王杰希转身走向那棵大树,“还好这次损伤并没有很严重,休整一阵子估计就好了。”

“是的”乔一帆有些急促地说,“英杰怎么了?”愣了一会儿,乔一帆补上了一句:“晚辈真名叫乔一帆。”

“怎么认识的?英杰没出过森林。”背对着乔一帆,王杰希抚摸着树干问,“他休息一阵就会好的,你还是别去…”说到这里,王杰希略显无奈地转过身,“不用去树后面找他了,他不在那里。”

正准备迈步的乔一帆有些惊异地看着王杰希。自己连步子都没迈一步就被对方发现了,这人究竟是有多强悍。

“乔一帆,你是叫这个名字是吧?”王杰希斜靠在那棵树上,“现在外面的第一波进攻大概是完了。不能保证会不会有第二波进攻。应该是不会有的了,但是也不确定。兴欣的人在哪里集合了我大概知道,要不要带你去?”

“其实……身为他的朋友,我还是比较想知道英杰怎么样了。”乔一帆站定了身子。

哪怕是在夜里,乔一帆依然能够感觉到王杰希的视线正在自己身上上下移动着。

“身为他的老师,我也想知道你怎么认识的英杰。”王杰希向乔一帆走过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因为我认为英杰不会想让你看到他现在的样子。”

“我们就是…在森林里遇见了。”感受着从王杰希掌中流来的丝丝暖意,乔一帆心中的急躁也逐渐平复,“森林的边上,我的村子那里。”

“那个猎鹿的村庄?”

“没错。”

“哦…”王杰希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手松开了乔一帆的肩膀,揪了揪自己的围巾“是不是十三岁认识的?”

“是十二三岁的样子,前辈您是…怎么知道的?”乔一帆对这位微草的传奇人物尚不是很熟悉,但是他现在唯一的感受,便是这个人很强。

“是不是总是从下午聊到黄昏?”王杰希的原本严肃的语气中居然微微给带上了点笑意。

“…是的。”乔一帆只好承认道。

“原来是你小子啊。”王杰希的语气有点像是松了口气,“英杰和你说过他的事情吗?”

“他让我过了这场战事之后再去问他。”乔一帆老实地回答。

王杰希挥了挥扫帚:“那这样,今晚我先送你回兴欣。你自己好好休整一下,明早我去接你。我会在今晚询问英杰的意见的。”

“好的。”

乔一帆有些吃力地向前走了一步,随即就感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凉气扶住,这股凉气越来越大,最后竟然就这么将乔一帆托了起来。身体的忽然腾空让乔一帆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抱住了身前那一团看不见的气流。不过他很快就发现这股凉气像是巨人的臂膀一样,牢牢地把自己托住。

王杰希则是轻盈地一跳,再挥手一招,身形已经稳在空中。然后他只是站在那里,什么手势也没做,他和乔一帆就瞬间上升到空中,开始朝着某个方向飞去。确定了飞行方向之后,王杰希就这么坐了下来,还有些倦意地小打了个哈欠。当然这一切乔一帆都没有注意到,他还在惊叹高处的景象和前面坐着的那人的法力高强呢。

“到了。”没一会儿,王杰希就把乔一帆送到了兴欣。成员们聚集在林中的某个空地上,中间生了火堆。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打了绷带,安文逸还在处理唐柔的伤势。

“哟大眼儿。”叶修和苏沐橙坐在火堆旁,“把一帆送回来啦?”

“嗯。明早,他再和我过去那边一趟。”王杰希点了点头说,似乎没有对那个外号发表任何意见。

乔一帆被气流护送到地面之后,翻滚着的凉气唰的一下就消失了。乔一帆晃了两下稳住脚跟,连忙转身向王杰希道谢。王杰希点了点头回了句应该的,便再次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哎一帆看看你。”叶修看了眼乔一帆,“去找小安吧,快点。”

直到这时,乔一帆才感觉到身上的疼痛。所有伤口似乎都在这时候发作,如同海浪一样翻滚着扑过来,浪打在身上,害的乔一帆险些站不稳。

随即一张符就飘了过来,就这么贴上了乔一帆的心口。丝丝凉意从符中溢出,四散飘向乔一帆的全身,镇住了他身上的一部分疼痛。乔一帆向安文逸看去,医师还在那边给唐柔包扎,正抬起眼睛示意乔一帆过去。

“快去吧,瞧你痛成这样。”叶修的声音有些慵懒地传来。

谢过叶修,乔一帆就这么一蹦一蹦地到了安文逸身边。医师把他因为血而粘结在皮肤上的上衣剪开,当完全剪开,露出伤痕累累的整个上半身时,冷静如他也发出了一声轻叹。

“你怎么打的?”医师有些无力地问,“能打成这个样子也是很厉害啊。”

“我…也没怎么……”略有些局促,乔一帆刚想再说什么,就被安文逸止住。

三个符就这么贴上来,医师又去自己的包里找了点药膏,开始往伤口上抹。边抹边叨念乔一帆身上的伤势。安文逸也纳闷,为什么这肩膀这一块肉都快翻出来了,却毫无感染的痕迹或者是大规模的血流不止。

处理完一些基本伤之后,安文逸给乔一帆煮了一碗药汤,看着乔一帆服下之后,又给他换了三个符,便把缠的快要全白了的乔一帆送去休息。累了几天,心中还挂念着高英杰,但是乔一帆还是在挨枕头的那一瞬间就陷入了沉眠。

 

站在那棵大树之下,看着被烧得焦黑,像是被挖了一刀的树干,乔一帆心里真的不怎么好受。响起昨日足以汇成河溪的血与遍地的死尸,虽然这种场面已经见过许多遍,但胃中依然有股隐隐的翻涌感。

王杰希一早就去到了兴欣营地接乔一帆。叶修表示再在这里休整一天兴欣才回去,也算是等等一帆。向叶修道过谢之后,乔一帆带着一点对于兴欣愧疚与王杰希一同出发,感觉自己有点拖后了全队的进程。

然而现在他已经站在这棵树下,昨日靠着树而坐的棕发少年现在不知道在哪,这片空地上本来拥有的尸体也在一夜之间消失不见,血迹也是一扫而空,除去树上的焦黑,一切纯净的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王杰希示意他在这里等着,随后就带着扫帚飞腾空而起,飞到大树长枝条的地方,那里还绑了几根彩绳。巨大的树冠笼罩着这一片,乔一帆昨日也发现了这一点。这棵树拥有一个大到令人感到不可置信的树冠,像是神从手掌一样,颇有几分保护这个森林的意思。鲜少有阳光可以透进这里,所以哪怕是白天,这里也挺暗沉的。地面却没有特别潮湿,或是显得污秽。

王杰希在来的路上就和他说,高英杰等下告诉他的一切都不可向外界透露,高英杰向他保证过乔一帆的人品,他也相信乔一帆不会说出去之类的种种。

昨天晚上,乔一帆因为伤痛和紧张,没有问起王杰希为何知道他的存在,今天他问了。得到的答复是:“英杰在那个时候会特别频繁地往外跑,他本来是个内向的孩子,也不好问他是因为什么,问了他他也说不出,只是笑。所以就在想,应该是认识什么人了。”

过了一会儿,王杰希还幽幽地说了一句:“鬼剑士比刺客适合你。”

“您之前见过我?”

“有一天悄悄跟着英杰然后看到了。你长大了啊,昨晚那么黑我还没认出来。”

说到这里,乔一帆也没有再接下去,王杰希也没有再开口。两人就这飞到了这棵树脚下。

站在这棵树脚下,乔一帆就这么静静地等待着这位厉害的前辈。也思考者自己,过会儿该用一种什么样的姿态面对高英杰。

他们是自小时起便认识的挚友,是分离之后彼此依然惦记着的存在。和他在一起的记忆,可能是因为被头脑修饰过,总是那么美好。他们之间的相处,没有什么大波大澜,只是两个人安静地对着时间诉说的一段故事。

他高英杰也是他乔一帆想要守护住的人,他想要守护他的身体,他的双手,还有他那双如最黑的黑夜一样暗沉的眼睛。

“乔一帆。”王杰希的声音从他头上传来,乔一帆抬头就看见那人站在他的左上方“走吧,我送你上去。你们好好聊聊,我也去找叶修叙叙旧好了。”

随后,一股气流就和涌泉一样,将乔一帆送到了树冠之上。王杰希并没有跟上来,看来真的跑去和叶修叙旧了。

“一帆。”

听见这个声音,乔一帆也不顾自己站没站稳,准确来说是抓没抓稳,猛然抬起了头。

高英杰坐在树冠的最中心的位置,衣服已经换了一套,一些细嫩的枝条从树上垂下来,闲散地搭在高英杰的肩膀上,衬着他有些苍白的面庞。乔一帆赶忙站起,扶着上方的树枝快步跑过去,坐到高英杰的身边。

“你速度倒是挺快。”对方微笑着打趣了一句,“伤好了些吗?”

“好了。你呢?”话语短促,乔一帆却始终注视着高英杰的双眼。不肯放过对方眉眼里的每一个细节。

高英杰点了点头,随后就这么靠上身后的树枝:“我说过我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你是想自己问呢,还是我讲你听?”

乔一帆愣了愣,然后在高英杰温和的注视下,有些小声地说:“你讲吧。”

高英杰闭上了眼睛,树冠上比较充足的阳光照到他的胸口,把青年整个人笼罩在暖意里。他缓缓地开口了:

“我和一帆第一次见面,我还很小,一帆也还很小。

小到多小呢?我不知道。一帆可能也忘了吧。那似乎是我第一次以肉体的形态踏及尘世,结果就被人抓住了。”

他睁开眼睛,定定地望向乔一帆:“是一帆救了我。”

“可是…”乔一帆欲言又止,因为他并没有这段记忆,可是高英杰却示意他继续听。

“然后你十三岁的时候,我想再去当时的地方看看,然后就遇见了你。你在找东西,正好我有。我就想,正好报个恩吧,于是就把东西给了你。结果你问了我的名字,我还神使鬼差地回答了。”高英杰继续说,“这你总该记得了?”

乔一帆点了点头。

“我不应该把名字告诉别人,哪怕是我的恩人。但是我还是告诉了你,唉,一帆,你说吧,缘分真奇妙。”高英杰继续说着,他的声音轻轻的,像是下小雨时雨滴轻轻敲在青苔石上。

“自那天起我们成为了朋友。”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坐在高英杰左侧的乔一帆也正在把自己的脊背靠到树上,高英杰一扭头就对上了乔一帆的双眸,深吸了一口气,高英杰继续说道,“你是…嗯。一帆,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像是因为憋了很久的话语终于说出来了,高英杰转过头去,接下来的语气却是无比轻松的,“就这么过了不知道多久,我们相处了几年来着?哦,三年。”

高英杰扭过头,用右手给乔一帆比了个三。

“然后,你离开了这里。我…”高英杰没有再说下去,因为乔一帆就这么握住了他的左手,一如从前他们那些数不清的日子。

互相交换了一个浅浅的笑容,高英杰把头转过去继续说:“好啦,我还是回答你的问题吧。一帆,不知道老师有没有和你说…”

“老师?”乔一帆有些疑惑地开了口。

“就是王杰希先生。”高英杰回答道,“自我从这片森林里出生,从我还是一点灵魂开始,就是老师在指引我,教导我。哦,你可能又要问我‘在这片森林里出生’是什么意思了对吧?”高英杰微微抬头看出去,望着在层层叠叠叶片之中难得没有被泯没掉的那一点蓝天,沉默了挺久。

乔一帆也没有说话,他知道高英杰正在寻找适当的措词。

“我是,这座森林的孩子。”高英杰这才开口。

“诶?”乔一帆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高英杰用手揉了揉脑袋:“不,我的意思是…我是这座森林的灵气的产物。我没有父母。”随即他转过头来看着乔一帆,“你听懂了吗?”

“嗯…我懂了。”

“恩……真的?”对于乔一帆的反应,高英杰十分的惊讶。毕竟正常人应该都不会相信一个这么玄乎的说法,尽管这是事实。

“恩,懂了。”乔一帆点了点头说道,“英杰的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

高英杰急忙挥了挥手说:“没怎么,只是因为这棵树被炸了导致我现在有些虚弱,很快就可以恢复过来了。”

乔一帆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还有些关于微草的事情,这就不怎么方便和你说了吧。但是微草的大家都很棒。

那么大概就是这样,一帆还有什么…要问的?”感受着自己的左手上被对方所覆上的热意,高英杰问道。

乔一帆一会儿没说话,然后把左手放到了曲起来的腿上,托着脸。闷闷地问了一句:“英杰是什么时候和我见的面?为什么我毫无记忆你却记得那么清楚呢?”

随即他就感觉到身旁人的身子微微一愣。

“你小时候救过一只鹿。”高英杰的声音小的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了。”

“记得啊。”乔一帆点点头,“等下你是那只鹿?”

高英杰有些别扭地把头转向了另一边:“是啊,我就是那只鹿。”

“所以你是一只鹿?”不可置信。

“不…也不算是。”高英杰扶额道。

“嗯…所以英杰到底是什么啊?”

“我,我首先是一个森林的灵气的产物,然后我是个人类,最后我也是一只鹿。这个主次关系你能理解么?”一口气说了这么多,高英杰的眼前有点发晕。将自己的秘密全盘托出的感觉让他感觉有点无力。

不过至少对方是乔一帆,是一个他可以放心地将后背托付的人。高英杰这么想着。

而乔一帆在听完这番话之后,似乎思考起了什么。高英杰悄悄地转头一瞥,就看到对方的目光直直锁定着自己,神色专注。乔一帆专注起来十分好看,这是高英杰在很久之前就发现了的事情。但这回被专注的对象可是自己,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真的是被盯得瘆的慌。高英杰当时就把头又转了回去,留给乔一帆一个后脑勺。

乔一帆也不恼,只是看着转过去闹别扭的高英杰,说了句我明白了。

结果高英杰倒像是被这句话定住了一样。

乔一帆有些奇怪地看着高英杰的耳根又开始慢慢变红,然后把自己的脑袋艰难的,一寸一寸的扭回来,扭到两个人四目相对的程度。乔一帆看见高英杰的脸颊像是上飘起了几丝红晕,刚想发问,就听见对方一个字一个字地咬着说:

“一帆,你还记得,我给你的那块牌子上的字吗?”

给予高英杰的答复是,乔一帆直接把腰上那块木板解了下来,随后举到高英杰面前。经过昨天一场恶战,上面还不免沾着血,几年在外的风雨也使它变得有些狼狈。乔一帆深深地看着高英杰的眼睛,说了句记得。

高英杰脸上的红晕更甚了,下一句,似乎声音都有点发抖。

他问:“那你知道它的意思了吗?”

他接着说:“我现在也是那么想的。”

乔一帆的心就在那一瞬间加速了鼓动。对于那四句诗,乔一帆只是能完整地理解没一个字词的意思,却无法将他们串联起来。但看着面前这个脸颊飘红,双目局促但是却定定地看着他的青年,看着面前这个从森林走出,占有了他的心这么久的人。那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四行字的意义似乎在这一刻喷涌而出。

你的每一个表情,我都想把它牢牢地刻在心里。

我想一直和你呆在一起,一直沉浸在有你的时间里。

与你分离的时候,我的寸寸相思全都化作了尘土。

对于高英杰的情感,在这一刻也明了起来。注视着对方那双乌黑的眼睛,乔一帆不自觉地握紧了与高英杰相牵着的手,感受到乔一帆力道的加重,高英杰不由得缩了一下。

“英杰。”这时候,乔一帆的声音也不可避免的有点抖,“我之前一直不知道我对你抱着的是什么样的感情。”

他举起与高英杰紧紧相握着的手,挤出了一丝微笑,最后还是没敢看高英杰,把头一拧到另一边。小小声地说了一句:“现在我知道了。”

“所以是什么?”看见乔一帆难得的如此尴尬,本来也有些羞怯高英杰也起了玩心,把自己往左边挪了两下,然后靠近了乔一帆问。

过了几秒,乔一帆猛地把头转回来了,紧接着就看见高英杰的脸在他面前摆着,两人都呆愣住了。但都没有挪开,似乎就要这么沉浸在对方的眉眼之中。

“英杰。”乔一帆轻轻念道。

“我在。”高英杰也轻声回复说。

“我觉得,我——我可能被鹿迷住了。”乔一帆听见自己这么说。

“那鹿说,他想与你携手共度此生,问你愿不愿意?”乔一帆也听见高英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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烂尾了 [,

这是以后一定要翻出来大改的那种类型吧x

终于生出来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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